「破框」到底難在哪裡？

「破框」這個詞，近一年在董事會與高階主管會議裡出現的頻率明顯提高。幾乎每一家企業，都在談如何跳脫既有框架，大家也都清楚，只靠原本的成長模式，已經很難再支撐下一段路。

但如果回頭看，多數企業在一年、兩年之後，真正完成破框的比例其實不高。尤其很多企業在談破框時，往往會聚焦在引入新方法或新工具上，但卻忽略了思考未來時，自己仍然沿用過去成功的理解方式。因此，破框最難的地方，其實就是在這裡。

這其實是一種組織慣性。慣性原本是物理學名詞，用來描述物體抗拒改變的特性。放到組織裡，這股慣性通常會先反映在思維與認知層面，接著才慢慢滲透到制度與流程。企業以為自己正在討論未來，實際上卻仍用過去成功的邏輯，反覆解讀一個已經改變的世界。

Gavetti 教授曾指出，企業在制定策略時，經常會被幾種看不見的力量牽著走。其中一種是思考框架的鎖定（Framing Lock-in）。管理團隊習慣用過去成功的敘事來定義自己與產業，例如「我們是耗材公司」、「這個產業就是靠規模」、「客戶最在意的是品質」。這些說法之所以難以撼動，正是因為它們曾經幫助企業做出正確判斷。但也正因為這些過去成功的框架，限制經理人的思考，讓新的可能性不容易浮現。
另一種是危險的類比（Dangerous Analogies）。面對新科技或新市場時，人自然會試圖尋找「像過去哪一次成功經驗」。表面上的相似，雖然容易讓人安心，因為它是熟悉的，但卻也可能掩蓋了底層邏輯的差異。一旦類比錯置，企業在一開始就可能站錯位置，用不合適的尺度評估風險與機會。
還有一種是來自情緒的牽引（Emotional Traps）。當決策牽涉到放下舊模式與舊優勢，組織即使在理性上理解需要改變，行為上仍可能選擇延遲。這種「捨不得」，多半不是因為看不懂環境，而是來自成功經驗長期累積後的安全感，或是已經投入了許多，實在捨不得放棄。

對 CEO 而言，在做策略判斷時，能否察覺這種認知慣性，本身就是一項關鍵能力。建議可以採行下列可能做法來避免：首先，在任何計劃與規劃完成後，把那些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假設攤在桌上。不斷詢問自己與團隊，現在的理解來自哪些前提？這些前提，是基於當下的事實，還是源自過去曾經成功的經驗？
接著，刻意站到另一個位置思考。如果其中一部分假設開始鬆動或改變，世界會呈現出什麼不同的樣貌？是否存在另一套同樣合理，卻尚未被認真對待的解釋方式？

最後，回到領導者最不舒服，卻也最重要的一步：事前驗屍。假設這次破框沒有走到預期的方向，最可能的原因會是什麼？主動去找那些不利於自己的訊號，而不是只蒐集支持原本方案的資料。
其實，破框真正困難的地方，在於企業是否願意暫時放下熟悉的視角，重新校準看世界的方式。這個過程不會立刻帶來答案，反而常伴隨更多不安與遲疑。但也正是在這樣的狀態下，企業才有機會意識到，過去一路支撐成長的那套思維邏輯，已經開始限制下一步的選擇。因此，破框並不是急著往前衝，而是先確認自己還站在正確的位置上，對產業競爭環境是否了解正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