捨不得，就走不遠：朝聖路上的一堂取捨課

當你只能帶三樣東西，你會帶什麼?

許多提醒，乍聽沒感覺，唯有打開五感、身歷其境後，才會恍然大悟：這提醒多麼重要！

踏上朝聖之路的第二天清晨，團隊Line群組，噹的一聲出現商周CEO學院院長邱奕嘉，給同行學員當日的思考功課。他寫著：

「CEO每天都在做決策，但最大的問題不是做錯決策，而是不願意放棄。背包太重，人走不遠。公司也是。如果只能帶三樣東西，我會帶什麼？在我的公司裡，有什麼其實早就應該結束(事業/產品/人)？」

邱老師藉由健行背包的重量，提醒大家，你是否背負太多東西上路？健行如此，治理公司是否也如此？準備過度、背負過重，是你的慣性嗎？

▍長征前的盤點：你該背這麼多東西嗎？

這番話，若在台灣的課堂上說，或尚未踏上征途前，都感受不大。

但它剛好出現在我們經歷第一天20幾公里，腿酸腳麻，卻要迎接更長路段的第二天開始。

盡管我們有車子可載行李，但多數同學缺乏長距離徒步訓練，基於不確定、或是安全感，還是把很多東西背在身上，導致背包沉重。

背包沉重加上多雨泥濘，第一天就讓我們吃足苦頭。

此時，邱老師的提示如醍醐灌頂。

身體感受了，心才進得去，這是最好的機會教育。

我們真的需要背負那麼多東西走路嗎？

我們需要為百分之一、千分之一的機率，做足準備嗎？

若路上有變數，我們能忍耐、或跟同行求援嗎？

假如這是一場野外求生，我只能帶三件東西，我該帶什麼？

除非身體強健，若不是，把所有可能性都背在身上，這樣能走的快、走的遠嗎？

放在企業經營上，原理是否相同？

▍取捨的前提：先理解自己

就在邱老師提醒後，我與一位同團的企業總裁一起下樓，但他看了手機後，立刻轉身上樓。我問：「是忘了什甚麼東西嗎？」

他說：「不是。我看到邱老師的提醒，我要去放東西，很多東西沒必要帶。」後來他分享：「我看見自己的慣性，習慣背很多東西上路，其實多數都用不上，但平常我沒這自覺」。

為什麼這條朝聖之路，每年吸引50萬人，不僅是因為風景優美，或是能得到證書，而是藉由苦行與疲憊，你能更了解自己。

不夠艱難，無法測試能力極限，並做出取捨。

人是奇特的動物，吃足苦頭後，會開始深度思考，這也是一種求生本能。

於是，第二天起，每個人的背包都變輕了。

▍配速的藝術：你的旅行目的是什麼？

除了負重，另一個挑戰是配速。

如何兼顧群體與個體的差異性，讓隊員都能準時抵達下個據點，又能走得盡興？

團隊中，有人是三鐵好手，有人跑過戈壁，有人沒有健身習慣，年齡從70幾歲到30歲都有。

附帶一提，發現長征體力與年齡無絕對關聯，有年長學員走完全程，也有年輕學員部分搭車。了解自己，選擇最合適的旅行方式，是這趟路程的靈魂叩問課題之一。

我們走的法國之路最後這一百多公里，因為接近聖地牙哥，朝聖人數最多，沿途小鎮也有最多美食據點。

西班牙是美食國度，是米其林餐廳全球數量最多的前五大國，縱使森林中的石屋小店，食物也令人驚豔，啤酒與紅、白酒，甚至比礦泉水更便宜。

這對講究美食的CEO們是極大誘惑。但偏偏，西班牙人享受慢活，點菜後常半小時才會上菜，加上朝聖者眾，等待更久。

另一個吸引力是封蠟印章。能領朝聖之路證書的最低限度，是行走100公里以上，且每天至少沿途蓋兩個印章。日集兩個印章很容易，餐廳、教堂、甚至街頭藝人，都能幫朝聖者蓋章。

問題是，許多精美印章，是現場以火熔蠟製成的封印，還附帶金屬吊飾，需花時間製作。若想沿途收集封蠟印章，光是排隊等待，就耗時許久；我就曾為了等一個美麗印章，排隊半小時。若你沒有超級腳力，只能美食、美印、步行全程，三選二甚至三選一。

▍每個人目標不同，選定後義無反顧

幸好，CEO們很習慣在有限條件下選擇，且商周朝聖之路團，安排了保姆車，可在定點搭乘，若你是美食家，不強求走完，可先抵達沿途的美食站，部分健行部分搭車，若你的目標是步行長征，也可略過沿路誘惑，勇往直前。

於是，每位同學開始進行三步驟安排: 釐清目標、聯合戰友、接受現實

釐清目標：你更愛健行、或更愛美食？如果美麗圖章必須排隊，你能捨棄嗎？如果你更愛美食，你願意搭車先點餐嗎？如果你更愛健行，能略過美食嗎？

聯合戰友：如果你想在有限時間內得到最多體驗，是否能跟旅伴分工？例如腳程快的、搭車的先幫你點餐？走前面的幫後面的排隊蓋印章？

接受現實：或許你清楚目標，但體能上做不到，或沒有戰友可搭配，或環境條件不如預期，例如戰友想先幫忙點餐，餐廳卻打烊了…那麼，就接受現實吧。

決定了目標與戰略，就不要反覆猶豫，因為這條路不允許突然改變，保母車也無法開進森林裡載人。不要計較各項得分，哪裡多、哪裡少，享受自己的選擇。

奇妙的是，在路程最遠、最耗體力的這天，邱老師要同學釐清目標、取捨與配速，以為痛苦時聽不進去，實情卻相反，大家都聽進去了！

這天我們徒步近30公里，盡管每個人策略不同，但全團三十幾位，竟都在設定時間30分鐘前，全數抵達！就連我這種肉腳，也在捨棄美食後，一步一腳印準時走完。

▍示弱，是為了給自己更大的能量

這是非常美妙的感覺。領導人常以為，自己抓準各環節、教同事怎麼做，大部隊才能準時達標。

但面對自主性高的CEO，邱老師的做法是，告訴大家可能的變數、資源與限制、設定每段時間讓同學自我檢視，然後把選擇權，交還給每個人。

最終，每個人都考量能耐與願望的適配性，沒有一個人被勉強做出違反意願的選擇，讓個人與團隊，都能完成目標。

大多數領導者都個性好強，很會撐，但把場景拉到善變的大自然中，逼得你做選擇，更能領悟，敢捨不是示弱，而是儲存未來的能量。

最辛苦的這天，也是收穫最豐富的一天。有CEO分享，她有點後悔到這天才上車坐一段，應該前兩天就部分上車，保留一些體力，因為回國後她有硬仗要打，若因硬撐累壞了，恐無法因應回國後的艱鉅任務。

也有團員分享，她明明喜歡賞花勝過印章，卻跟著大家排隊，為了一顆章而錯過一叢花。接下來，她會先叩問自己，最想要的是什麼。畢竟這條漫長的路，可以獨行、可以同行，但最深刻的感受，還是在自己。

我們都很開心，走了過半的路程後，開始放下慣性與執著，與自己對話。

有人選擇慢慢走過一大片紅木森林，吸吮叢林的芬芳。

有人特地繞遠路還巧遇大雨，雙腳泥濘是冒險的印記。

有人途中繞出去看古羅馬遺跡，更理解古代防禦工事。

有人提前到中世紀小鎮享用美食，還不忘多幫隊友點餐共享。

拉出舒適圈後，我們又更理解了自己。

權衡自己的能耐，設定長短期目標，一站一站的抵達，好好吃飯睡覺，避免受傷或體力用盡，保有明日再戰的本錢……

這些很單純，但在平日，在各種KPI與財務壓力下，卻常打亂這最單純卻最根本的節奏。

這條朝聖之路告訴我們，願意取捨與配速，才能走得更遠。

文/劉佩修 商周集團創新長

照片/商周CEO學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