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聖之路，背後是領導者的勇氣

每年超過50萬人，踏上西班牙的朝聖之路（Camino de Santiago）。對許多人來說，這是一場體能測試、或心靈洗滌之路；但對肩負重任的企業 CEO 們來說，這更像是一場自我叩問的旅程。

商周CEO學院的百億CEO班，從四月初到五月初，舉辦三梯次的西班牙朝聖之路，我參加了第三梯次。

朝聖之路有很多條，最有名的是「法國之路｣，全長八百多公里，必須花40到60天才能走完全程。CEO通常忙碌，很難走這麼久，所以我們選擇法國之路最後的一百多公里，從薩里亞(Sarria)走到終點聖地牙哥(Santiago)。

盡管無法走全程，但光是這一百多公里，對我也深具意義。我會分幾個主題來記錄這趟旅程的思考，這篇先寫「領導的勇氣｣。

很多人以為企業領導人都很勇敢，確實也是。但那是克服自我懷疑，抬頭面對未知的勇氣，而不是傻傻向前衝的勇氣。

朝聖之路跟與企業領導，有甚麼關係? 這裡要提到這條路的第一位朝聖者，阿斯圖里亞斯王國國王、阿方索二世(Alfonso II el Casto)。

▍史上第一位朝聖者

西元830年，阿方索二世得知使徒聖雅各的遺骨，藏在聖地牙哥一帶，於是從首都Oviedo徒步行走三百多公里，穿越原始森林與崎嶇山路，見證聖蹟並建立教堂，成為史上第一位朝聖者，也開啟了後世長達千年、前往聖地牙哥的朝聖歷史。

現在宏偉莊嚴的聖地牙哥德孔波斯特拉大教堂，一開始非常樸素，地下室保存的聖人遺骨，千年來吸引無數朝聖者踏上旅程。

當年他願意花兩周走完，決不是一時興起的浪漫舉動，而是國家危急存亡下的信心之戰。回到當時伊比利半島的情勢。摩爾人(阿拉伯人)已攻下半島中南部，只剩阿斯圖里亞斯王國，在北方苦撐，眼看就要被殲滅。在存亡之秋，國王竟徒步朝聖，他在想什麼？

▍逆境中的豪賭

他企圖在絕境中，找回王國的靈魂，喚醒人民的勇氣。

換成現代的觀點，他的徒步長征，是一次高明的品牌經營與信仰重塑。他透過極具風險的儀式，將個人的孤獨勇氣，轉化為集體信仰，最終奠定了他在基督教世界的領導地位，領導人民擊退摩爾人。

當時他的王國，被擠壓在北方狹長的海岸，資源匱乏、腹背受敵。對內，他曾遭政變放逐；對外，強大的敵人虎視眈眈。

在這生死掙扎時刻，他徒步朝聖，產生了強大的心理作用：

士氣的重塑：當人民看到國王下馬步行、忍受森林與寒風的艱辛時，那種「身體力行」的莊嚴感，讓士氣低落的軍隊找到了前所未有的向心力。

信心的槓桿：他深知，僅靠軍事實力無法取勝，需要一個「共同信仰」來對抗強權。朝聖之路讓他從一個流亡君主，一變而為捍衛文明的精神領袖。

▍領導是信心之戰

這種「領導者的苦行」，千年後依然讓人激動。

名著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》，作家保羅·科爾賀在1987 年踏上朝聖之路，56 天、830 公里的徒步體驗，讓他寫出這本影響全球的寓言作品。

這本書的主角、少年聖狄雅各，在夢見金字塔寶藏後，決定孤注一擲踏上尋寶旅程，但他在非洲被騙光積蓄、在水晶店勞動磨練，再到橫越撒哈拉沙漠時遇見煉金術士，歷經波折，少年最終發現，寶藏就藏在他一開始出發的殘破教堂下。

藉由這故事，作者揭示一個觀念--「天命」並非遠在天邊，而是人們在追尋過程中，內在意志與外在宇宙產生的共鳴，當你真心渴望達成目標時，全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。

當年的阿方索二世，為跳脫宮廷內鬥、召喚全民抵禦外敵，選擇以苦行朝聖，展現領導者的極致決心，何嘗不是呼喚天命的過程。

逆境領導，其實是一場信心之戰。

▍朝聖終究是面向自己

回到出發點，為什麼企業CEO需要苦行？難道不能坐在辦公室，靠著AI加持，來提振自我與團隊信心？

其實，AI是「當你真心渴望達成目標時，全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｣的宇宙力量之一，但你得先夠渴望達成目標。

許多百億CEO班的同學，在朝聖之路上，跟我分享他們的心境：

「平常我在辦公室裡，會議塞得滿滿，直到我必須放下，走這一百多公里，逼得自己開始思考，我真正的目標是什麼。｣

「在這條路上，我看到自己的性格缺點，越疲勞越鮮明，這是我平時無法察覺的事｣。

「我習慣把太多東西背在身上，經營企業也是，但我不可能把行囊塞滿，這會讓我走不動，所以我該思考，什麼是不可或缺，非要帶在身上的？｣

終究，朝聖之路最終朝聖的目標，是自己。

CEO們願意給自己夠長的時間，離開辦公室、離開螢幕，徒步走在原始森林、荒野大地、中世紀村落中，身體越累，內心卻越鮮明。

▍勇氣是唯一解答

無論你選擇哪一條朝聖之路，走八百多公里或一百多公里，當你踏出家門，就已經開始朝心中的聖，它的本質，是一條離開舒適圈，挑戰慣性的勇氣之路。

領導人最核心的命題，往往不是瑣碎的決定，而是最純粹的叩問：當陰影籠罩、方向不明時，你是否有帶領眾人前行的膽識？

領導本身，是極其複雜的心理博弈。當大家望著你時，勇氣是唯一的解答。

領導者不僅要處理客觀數據，更要安撫主觀的集體焦慮。當前景混沌、眾人望向你尋求答案時，你該怎麼做？

阿方索二世在1200年前走的每一步，都告訴世人：即便處於絕境，只要領導者勇敢前行，希望就不會熄滅。

文/劉佩修 商周集團創新長

照片/商周CEO學院